失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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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振”竞赛参赛词条
该词条为竞赛参赛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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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迷梦空间的镜像反面,梦的死区,开始失去梦想的人有概率卡入,于此麻木着沉沦直到完全失去认知,成为虚无之地中的透明人。失梦者拥有五感但思考能力和情感体验受限,活着进入失梦之地的失梦者在现实中在生理层面可以正常生活,主塔中死亡的失梦者意识会滞留此地。
构造
大部分面积为空无一物的白色空地,失梦者于其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妄花原野
零零散散生长着半透明的灰色花朵,能量波状态构成,没有物理实体。有个体走近会迅速枯萎、消失。
偶有幸运的?失梦者能触碰到花朵。触碰花朵会令人看见自己的一小段过去的回忆或是情感,通常仅有几百毫秒到几秒钟不等,时长和真实程度取决于花朵离完全枯萎的时间还剩多久。
曾经拥有的那些梦、感受还有故事,都不重要了。就让这些东西被你最后再看一眼,然后同无数被遗忘的记忆一起被掩埋吧。
心止平原
空无一物的平原,会令人失去思考能力的地方。此地没有指示方位的物品,入口和出口不明,边界常有波动。
连做梦的能力都失去了的话,还有什么需要感受到【自己】的地方吗?不如就这样停滞,还少浪费些能量。
沉羽泪湖
没有任何浮力的湖。湖水是不流动的死水,盐分含量约等于生理盐水;湖面无风无浪。
饮用湖水会大量丢失记忆,长期饮用会引起不可逆的情绪感知力退化。
传说中的弱水浮不起一根羽毛,而这里浮不起过往与情绪。泪水若是全都流尽了,还能感受到什么?
阿多尼斯花园
坐标不明的花园。
种植了万千种花草,每颗种子由一位失梦者失去的梦化成。由溯梦之塔中产生的营养液浇灌,可以还原梦原本的样子。
失梦者吃下自己那株生长完全的植物后即可离开失梦之地。(案例稀少。)
溯梦之塔
阿多尼斯花园的守护者可洛丽丝的住所。
塔中有收集失梦者过去故事和情绪的仪器,可以转化为滋养花园的营养液。
噬梦者
失梦之地中广泛分布的生物,除了阿多尼斯花园之外的区域都会出现。外貌为一团黑色雾气,中间包裹着一个有点模糊的、眼睛和嘴巴是白色空洞的女性面容。
通过寄生失梦者的方式存活,会吸取失梦者身上的自我意识和与梦想相关的记忆为食。
拾梦者
居住于阿多尼斯花园的生物,外表类似噬梦者。通体白色,双眼为散发金色光芒的空洞。
离开阿多尼斯花园无法存活,接触它们的失梦者可以逐渐恢复与自己失去的梦想所相关的记忆。
失梦者 · 过往记录
关于部分失梦者卡入失梦之地之前的故事。这些故事如同镜中残花一般与现在的他们早已毫不相干,但仍守候在潜意识深处,等待可能性渺茫的复苏。
【天蝎的燃尽之心】
| 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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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名:桉塔莉丝 · 格蕾 · 德 · 诺尔 Antares Grey de Noir
失去之梦:剔除与抛光之役匠 梦之去向:【变质】火与血的独奏狂想曲 关键物证:【见证失梦的刻刀】【白石心脏】【星灵契约密卷】 |
| 一 · 星云坍缩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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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啪嗒。啪嗒。
脚下的银色舞鞋在光滑的硬木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少女轻轻挥手,又做出祈愿的姿势,同她身旁的十几位咏夜者的姿势一模一样。于细得像是银丝的月亮之下,仅有的灯光聚集在她们身上,仿佛仅有这个舞台被神眷顾一样。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所有夜族的人,都被星灵们眷顾着呐。而今夜的舞台,便是献给星灵们的谢礼。 歌声在人群中回荡,如同银河流过人间。少女们头上的银色冠冕在灯光下闪烁,垂下的珍珠像是星轨飘动。 呐,星灵们真的在注视这一切吗? 桉塔莉丝如是想着。灯光暗下来,最后的舞步完成,她深深一鞠躬,将微微酸痛的手臂垂下。 ———— “伯爵大人,您看今天的咏夜祭…” “完满成功。多亏了你,这祭典才能如此精彩。不过,” 他煞有介事地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将硕大的白银酒杯放在面前,“每次祭典都安排你女儿上台,令爱会感到压力太大吧,格蕾夫人?” “桉塔莉丝能登上祭典是我们的荣幸。” 格蕾夫人笑笑,假装听不出伯爵的言外之意。 诺尔伯爵回以一个僵硬的微笑,低头切着盘中那块肉汁丰满的牛排。暗红色的汁水随着切割而溢出,以鲜艳装点了嵌着银丝的白色瓷盘。 ———— 桉塔莉丝摘下头冠,小心翼翼地放在天鹅绒托盘上。纯银的重量和棱角压得她的额角有些红肿,珍珠穗子混入了她的长发,需要好些功夫才能将缠绕的发丝解开。桉塔莉丝揉了揉额上的红痕,活动了一下因浓厚的妆面和长时间表情管理而变得僵硬的面部肌肉。 “拿这个擦擦?” 是熟悉的、甜蜜的花香,混合一点点果酒的气味。金色的发丝毫无边界感地垂在她的肩上,上面的星星闪粉还没洗去,犹如一潭映照着夏日烈阳的清澈池水。桉塔莉丝回过头,对上了那双令人安心的琥珀色眼睛。 “琐暮尼芙姐姐~” 桉塔莉丝接过她递过来的精油,近乎撒娇地跳进琐暮尼芙怀里。“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琐暮尼芙抱住她,“我刚才感觉你有点累的样子,所以就过来看看。” 听到这话,桉塔莉丝的眼皮用力一跳。“真的吗?那这样的话...看起来会不会...” “没事,观众们看不出来的。” 琐暮尼芙给了一个“不用担心”的笑,又想到什么。“你妈妈更看不出来,不会骂你的,放心啦。” “那琐暮姐姐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说嘛2026年3月7日 (六) 06:07 (UTC)” 桉塔莉丝挤出来一个像是小狗索要食物的表情。 琐暮尼芙神秘一笑,“因为你最放松的样子我都见过嘛。对了,我们的桉塔莉丝大师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呀?” 她凑近桉塔莉丝,帮她吹走凌乱的、散落的那些发丝。 “有啊,” 桉塔莉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母亲应该还在宴会上,一时半会没法管我,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 二人在诺尔城里兜兜转转,走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小木屋前。屋顶的木材已经开始朽烂,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墙壁也有不少裂缝。看起来,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理过了。 桉塔莉丝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向壁炉。屋内很昏暗,只能就着炉火勉强看清内景。壁炉周围的几张简陋的木桌零零散散地堆放着雕刻用的刀具和抛光的小石头、磨砂膏之类的东西。正对壁炉的木桌上摆着个没做完的半成品和一把点缀着红色羽毛的刻刀,比其他的刀具都要精致一些。 琐暮尼芙拿起那个半成品。雕刻的痕迹很粗糙,但轮廓中大概能看见一只振翅欲飞的麻雀。她把玩着木雕麻雀,用手指感受它的棱角。桉塔莉丝见了,连忙走上前一把夺走。“没做完,不给看。” “不是做得挺好的嘛。” “那也不给看。” “那看看做好的呗。” 琐暮尼芙眨眨眼,平时一贯的姐姐形象荡然不存。 “明天给我带点心就给你看。” 桉塔莉丝敲了敲通往储藏室的门,装作成熟的样子,“要巧克力慕斯和奶油泡芙,越甜越好。” “我哪天没给你带点心了。” “带多两盒!” “行。” __________ “桉塔莉丝,昨天的表演很不错,但是现在也还不可以放松。” 格蕾夫人看着角落里蹲着的桉塔莉丝。后者直勾勾地盯着一个麻雀笼,眼神有些空洞,若有所思。“你现在是见习咏夜者,但也只是见习咏夜者,要成为正式的咏夜者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桉塔莉丝托着下巴,“知道了,晚些就去练祷文。” 她将手指伸入鸟笼,麻雀随着她的动作四散飞开,然而没飞几下就因鸟笼的桎梏被迫停下。 “记住,你是被星灵选中的孩子。所以,我们的目标,必须是首席咏夜者。” 格蕾夫人的语气突然软下来,“不然,就浪费星灵大人对你的期待了,不是吗?” “...嗯。” |
| 二 · 如何描绘你眼中的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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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回家?” 艾米莉手里拿着个满满当当的篮子向外走去。她是和桉塔莉丝同一批入选的见习咏夜者,年龄也差不多大,所以经常在一起。
“你不也还在吗?” 桉塔莉丝停下练舞,喝了口水。 “约了爱丽兹看鸟,结果望远镜落在这了。” 艾米莉拍拍脑袋,“话说你每天在这练这么久,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啊,还好啦...” 桉塔莉丝翻着桌上的舞谱,“毕竟转正要学的东西好多呢,还是要更努力一些的吧。” “现在你就想着转正了??” 艾米莉睁大眼睛,“我们半年前才选上啊,一般来说不都要三四年才能做正式咏夜者吗?” “要开始准备了吧...至少我母亲是这么说的。” “好吧。我出去了,再晚点爱丽兹要揍我了...” 艾米莉准备关上门,突然又推开,“别累着自己了,有空也来陪我们看看鸟嘛。” “嗯嗯,有空会来的。” 桉塔莉丝挥挥手,“拜拜。” 门关上了。 桉塔莉丝叹了口气。 确实是有点累了呢。 不过,要成为正式的咏夜者,这些努力都是必须的吧? ————— 壁炉里的火焰摇摇晃晃,时不时发出柴火中的水分蒸发的声音。桉塔莉丝握着那只木雕麻雀,在它的身躯上雕刻出一根根羽毛。 细碎的木屑落到地上,声音细不可闻。手因为长时间握持雕刻刀而有些酸痛,桉塔莉丝轻轻放下刀,细细端详着手中之物。羽毛已经雕刻了一大半,尾巴和翅膀的形状也细化过,唯独鸟头还很粗糙。 该怎么去刻画它的眼睛呢? 桉塔莉丝捡起地上的一块边角料,换了把钢笔形状的刻刀在上面描画眼睛的轮廓,确定了草稿再慢慢雕刻出凹凸和明暗。雕坏了的木块就随手往地上一丢,或是被从桌上不小心甩到地面。 不行,这样不对,那样也... 桉塔莉丝有点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她站起身,扭扭僵硬的脖子,准备出门透透气,却撞上个熟悉的身影。 “呜哇!!” 她被吓一大跳,“喂,你什么时候来的!鬼鬼祟祟的,也不说话!” “看你这么专注的样子,怕打扰到你嘛。” 琐暮尼芙解释道,放下手里的三个大点心盒。桉塔莉丝连忙跑过来打开盒子,把一块又一块的巧克力慕斯往嘴里塞。 “刚才在想什么呢?想不出怎么雕了?” 琐暮尼芙拿起木雕麻雀看了一圈。 “也不能算是。” 桉塔莉丝咽下嘴里的甜点,捡起一块雕刻过的边角料,“这些眼睛其实雕得还可以,但总感觉缺了点神气。” “哦?” “前几天我看了很久我家那两只麻雀,把它们眼睛的每个细节都记住了。但直接照那个样子雕出来的话...唔...总之好奇怪啊。” 琐暮尼芙凝神思考了片刻,“我不太懂雕刻。我猜,会不会是因为你家那两只麻雀一辈子都在笼子里,所以看事物的眼神也会和外头能随便飞的麻雀不太一样?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个区别在雕刻上能怎么体现出来。” 桉塔莉丝嘟着嘴,突然睁大眼一拍桌子。“对了,就是你说的这种感觉!不能飞翔的麻雀,神态硬套到飞鸟上面就会很违和...” 她一把抓住琐暮尼芙的肩膀,“琐暮桑Spiritcat(留言)你简直就是我的灵感之神,我的缪斯啊Spiritcat(留言) 2026年3月7日 (六) 06:07 (UTC)” —————— 嗓子有点疼...每次开口唱歌都像是有虫子在啃咬我的喉咙。 问了一下前辈们,说是程度不重的话是正常的。那么,还是先不管了。 毕竟我承受了星灵大人的期待啊... 桉塔莉丝闭着眼睛跪在祭坛前,感受着一股温暖的光在胸中流动。作为被星灵选中的人,她能和星灵进行这种通过感受而不是语言的方式沟通。 感受是绝无虚假的吧?是不会被错误理解的吧? —————— “桉塔莉丝小姐的歌声,是最动听的啊。” “确实,这一批见习咏夜者里就她的声音够稳,音域也广。” “情绪也很到位呢。” “唉,不过她经验少,有些地方的声音处理不太恰当。” “唱法也可以自然些的,用第五席那种让歌声像是流水般倾泻的唱法会好很多。” “人家才多少岁呢,让她练练啦。” “祭典这种严肃场合是能练练的?要我看,这些仪式就不该让见习咏夜者来干,万一出什么差错,星灵大人们觉得我们不够虔诚怎么办?” “这么多年都这样,应该还好吧。我觉得吧,星灵大人感受到了我们的心意就好,实际的仪式做得怎么样那都是其次。” “诶,酒端上来了,别聊那些有的没的了,干了!” “干了干了!” —————— 星灵大人,为什么您选中的是我? 明明我的歌声并不出彩,舞姿也平平无奇,甚至也不是最虔诚那个。 古往今来这么多缔结星灵契约的人,哪一个不是比我意志强大、天赋高明的咏夜者? 质疑您的选择或许是失礼的。然而,我还是想问这个问题。 星灵大人,告诉我吧,选择我的原因是...? 桉塔莉丝看着窗外的星空。与她缔结契约的心宿二闪烁着温暖的红光,沉默着,无言着。 —————— “转正的那几支舞练得怎么样了?” “母亲,这才半年多,怎么练得完...而且要考的有二十多种舞蹈、几百个基本动作,真不是‘那几支舞’啊。” 桉塔莉丝神情有些疲惫,说的话语熟捻得像是说过无数次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天文理论学得怎么样了?占星学和夜族历史呢?” “...各学了一半。” “那你要抓紧了。” 格蕾夫人抿了抿嘴唇。“别天天出去不知道哪里鬼混。” 桉塔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我没有——” “雕刻的事情,你还没放下呢?” 父亲突然开口。“你回到家手上总有木屑,别当我们看不出来。” 桉塔莉丝烦躁地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就鬼混了。我又不是出去跟男人抽罂粟烟去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准备转正。” 父亲叹了口气,“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为了成为骑士,强度比你可大多了,哪有时间去做些有的没的。何况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星灵契约,理应比我们更加出色,相对的也要更加努力才能完全展现你的天赋啊。” “爸。” 桉塔莉丝垂下眼,“...其实我真的不太想做咏夜者。每次祭典都被那么多人凝视着,即使是平时也会得到不必要的额外的关注。这样好累,而且我也做不到你们所说的首席咏夜者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之前跟我一起被选上的那批见习咏夜者里比我天赋好的就有好几个,艾米莉她们练一两次就能跳出来的舞我得练十几次,唱歌也是,我天天去练这么长时间出来的效果跟她们几天练一次的效果差不多。怎么想我都不可能做到首席吧?” “星灵都选中你了,有啥不可能的。” 父亲否认道,“而且,那可是心宿二啊,这么强大的星灵都选择了你,你可以的。” 他温柔地笑了笑。 “你想想,你要是真没天赋,星灵怎么会找你缔结契约呢。顶多就是慢热些,我们相信你。” 格蕾夫人摸了摸桉塔莉丝的头。 “是啊,怎么会找我呢,我也想知道...” —————— 桉塔莉丝坐在屋顶上,左手搭在麻雀笼上。微凉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如同火烈鸟振翅的景象。藏蓝色的连衣裙让她几乎融入夜色,融入了身后闪烁的星海。 她看着笼中的麻雀。它们像是平日里那样在笼子里小幅度地跳动,只是眼中倒映的不再是房间角落那些灰蓝色的石砖,而是漫天的星辰。 它们一生都生活在夜族的城镇上,却从未见过这里的美丽星夜。这也是被驯养的代价之一吧。 少女将插销抽走,打开鸟笼的门,把笼子放在屋顶的护栏上。 桉塔莉丝凑近笼子,“你们自由了哦。” 尽管她知道麻雀听不懂她的话语,还是像小孩子那样试图跟它们对话。 它们懂得“自由”是什么意思吗?她说完话又忍不住去想。桉塔莉丝看笼中的麻雀没有反应,轻轻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笼子。 两只麻雀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不知方向地在笼子里乱跳,但最终还是跳出了笼子。它们在护栏上站了许久,终于展开翅膀,向着远方飞去,不见了影踪。 风依旧吹拂着桉塔莉丝的长发。发丝少见地有些凌乱——她平日里为了保持形象会精心打理头发,但今天就暂且不太在乎了。 我好像知道那只木雕麻雀的眼睛应该是什么样子了,她想着。 —————— 一年后。 少女站在诺尔城堡的大殿中,身上穿着完整的咏夜者正装。月白色的丝绸在几千支蜡烛的照耀下像是银河潺潺流淌,衣摆边缘有银丝描绘的星图图案,远远看去像是聚集的星光。她脸上覆盖着厚厚的、毫无瑕疵的妆面,头发被精心束成丸子,用月白色发带固定着,几条银质流苏垂在脑后。一层层金色和银色的闪粉洒在头发上,几乎要看不出原先那鲜红的颜色。 她闭着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睫毛上的闪粉让她眼皮发痒。 根据传统,首席咏夜者会为所有的正式咏夜者加冕。桉塔莉丝面前的女人装扮成星灵使者的样子,端着一顶代表正式咏夜者身份的头冠。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纱裙,面容被黑紫色头纱和珍珠面罩遮得看不清。桉塔莉丝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双瞳—— 她心下一惊,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闭上双眼静待头冠被戴在头上。 纯银的冰凉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珍珠串在耳边轻响。不知为何,虽然此刻被城堡中聚集的千万人看着,桉塔莉丝的心跳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跳得那么快。 紫裙女人捧起桉塔莉丝的双手,温暖的触感令人更加安心。 星灵契约在她的心口颤动着,似是兴奋,又似是焦急。 —————— 那天,壁炉里的火焰尤其旺盛。 “...所以你是怎么顶替首席大人的?” 桉塔莉丝问道,头发上的闪粉还没有完全卸掉。 “当然是在晚宴上把她灌醉啦。对,就是咏夜者一人一杯的那个。酒是我准备的,在她那杯里面加了我特制的‘小甜酒’,她酒量又不怎么样,自然就...” 琐暮尼芙笑了笑,“既然首席喝醉了,那我这个跟她长得有点相似、还跟她一样有金发的人,就只能顶上咯。” “把首席大人灌醉了?这么大胆的事情,你就直接去做了?” “哎呀,没人会发现的,反正大家都知道首席大人喝不动。再说了,喝酒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在这种大场合喝醉了更是被星灵大人叫到天上传达意志和智慧的象征,旁人也只会觉得她有被星灵大人眷顾的福气,” 琐暮尼芙解释道,“哼,她还得感谢我呢。” “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出现在那,让人很安心呢。” 桉塔莉丝感激地笑了笑。 “其实是想在你面前扮演星灵使者而已。刚才握住你的手时,我好像感受到了你体内的星灵契约有反应。” “诶...?” “不管怎么样,我想恭喜你。” “...琐暮尼芙。” 桉塔莉丝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我说过我其实不想当咏夜者。这个头衔,对我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什么星灵契约,什么天赋异禀,我都不想听。” “我知道。” 琐暮尼芙伸手抚过她的脸,“我恭喜的不是你成为正式咏夜者这件事。我恭喜的是你的星灵和你有了更深的连结。有人和你说过吗,星灵的契约者不一定要是咏夜者或者别的神职的。” 桉塔莉丝的眼中突然有了光亮,“那能是什么?” “任何天赋出众、信仰虔诚,或是意志强大的夜族人都可能获得星灵的垂眸。任何天赋,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是咏夜者那种天赋。只不过星灵契约者大部分都是虔诚的神职才给了人这种错觉而已。唉,但凡他们看一眼《基础星灵契约理论》呢。” 琐暮尼芙拿起桌子上那只木雕麻雀,“而星灵选中你的原因嘛...小桉桉,话说到这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她停下话语,静静欣赏着那只麻雀,嘴角不住上扬。 “喂,今天你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桉塔莉丝看着琐暮尼芙脸上的红晕,“你也醉了吧!” “才没有...” 琐暮尼芙摇摇晃晃地转过头来反驳道。 |
| 三 · 空白王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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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塔莉丝感觉她手中的刻刀仿佛在拥有属于它自己的意识。刀锋在空白的、中立的木块上游动,描画出轮廓,然后顺其自然地刻画上形态和细节。握住刀柄的感觉总是令她安心,好像只需要听见木头被切割的声音,小屋外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跟她无关。议论?评价?诺尔伯爵的新命令?算了,都不如手里这半尺空间重要。
她回过神来,手中已然出现一朵木雕的罂粟花。细节和轮廓都稍显粗糙,不像那只木雕麻雀那样栩栩如生,然而质朴的外表又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为什么是罂粟花呢。她不明白,只是因为罂粟花的样子很好看吗? —————— 桉塔莉丝合上手中的《基础星灵契约理论》。她已经把某个段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理解错误。 琐暮尼芙说的没错,那么星灵选中自己的原因,就只剩下... —————— 桉塔莉丝将涂好颜料的木雕罂粟花放在壁炉前,等待火焰的热量将颜料烤干。花瓣红得像血,红得有些不自然。 她坐在地上,看着火焰发呆。那天的自己为什么能在几乎没有思考和意识的状态下完成这个作品? 在星空遍照的窗下,她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上面沾着花朵和果酒的香气。 —————— 喉间那阵疼痛,不知从何日起就没有离去过。并没有很明显,但就像是卡在指甲缝中的细沙那样令人无法忽略——尤其是作为需要频繁练唱的咏夜者。 桉塔莉丝灌下一大瓶薄荷水,寄希望于喝完它就能缓解那阵疼痛。之前每一次喉咙不舒服,她都是这么解决的。 这次没用。 —————— 又一次祭典。又一次登台表演。又一次诵念祷文。 一年过去了。又一年过去了。 喉间的疼痛还在那里。没有完全散去过。 只不过,偶尔,她的心中会升起一团暖意,在喉头凝聚,让疼痛至少没那么明显。 —————— 冠冕换了一个又一个。第十席。第八席。第五席。第四席。第三席。不出意外的话,距离首席咏夜者也不远了吧? 桉塔莉丝其实分不清不同席位的冠冕之间有什么区别。她只能察觉到每一顶新冠冕压在头上的重量都比上一顶沉重。 —————— “呐,这个给你。” 桉塔莉丝将一个布袋塞进琐暮尼芙手里。 “这是...” 琐暮尼芙拆开袋子,取出里面的木雕。木雕刻画的是琐暮尼芙的样子,身上却穿着星灵使者的衣服。“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一直记得。” 桉塔莉丝低着头笑了笑,“那天的你很美。” 琐暮尼芙轻抚过木雕的衣裙,一层层纱的质感像是真的一样。“我就说你的星灵契约是因为这个吧。” “...琐暮尼芙。我好累。” 桉塔莉丝突然说道,“我不想作为咏夜者生活下去了。无尽的排练,表演,每天接受那么多人的评价和注视却还要无时无刻保持完美,这样好累。” 桉塔莉丝双手倚在琐暮尼芙的肩上,“你不觉得很累很无聊吗?琐暮尼芙姐姐,或者,前辈?” 琐暮尼芙低垂下眼睛,皱着眉,仿佛在认真考虑什么。“那我们找个人少的日子,你带着你的雕刻刀,我带着我的酒桶和香草药,离开诺尔城,能跑多远是多远。永夜原野这么大,总有地方给我们住下来吧?” “诶?!” 桉塔莉丝的眼中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光。“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给我半年时间,我把手头没做完的事情解决了。然后,我带你一起跑。” 琐暮尼芙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只是舍不得这里的一些人。不过既然你也一起走的话,也好。” —————— 离冬至大祭还剩下一个月。冬至大祭是诺尔城每年最大的祭典,人们在这一天向星灵献上歌舞、祭品与礼赞。全城为此欢腾三日,不眠不休,终日狂欢。 咏夜者在这场祭典中是作为核心的存在,于冬至当晚的祭典舞台上为星灵们献上最高规格的舞蹈和赞歌。因此,每年这段时间也是桉塔莉丝最不喜欢的时间。 做上第三席的这几个月她更是连喘息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了。 —————— 那座小屋的壁炉有点落灰了。 雕刻琐暮尼芙木雕时留下的木屑还留在原地。 |
| 四 · 让我们造神然后弑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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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塔莉丝走进了那落灰的小屋。这里像是一如既往那样令人安心,光是走进来,心中的疲惫便消解了一半。
离冬至大祭还有四天。桉塔莉丝总算是挤出来一点点自己的时间,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跑进了这间屋子。 那支点缀着红色羽毛的雕刻刀依然在桌子上静静地躺着。桉塔莉丝拿起那把刀,随手拿来一个木块,思索着要雕刻些什么,却毫无头绪。 能不能像雕罂粟花那时那样顺其自然地去描绘些什么?她心想着,拿起雕刻刀在木块上面随便刻了点什么。 这次怎么不一样了。 不对。 不对。 不对!!! 每一个转折、每一次施加力气、每一下勾画轮廓,都是如此的费力。勉强画出来的线条也只是僵硬而离散的线条,拼凑不出像样的外形。 她的手开始颤抖。刀片脱离了她的控制,紧紧握住刀柄也难以在木块表面留下刻痕。 一声木头破碎的声音。叫声。 雕刻刀被用力地掷在地上断成两截,落魄地、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红色的羽毛依旧鲜艳,维持着仅有的尊严。 桉塔莉丝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喘着气。 ——————— 冬至大祭。 桉塔莉丝深呼一口气,走上舞台。银白色的衣装在灯光下映衬得她像是星灵降临,那抹红发又增添些鲜艳的色彩。神圣的音乐响起,她熟捻地跳出练习过上百次的那支舞,每个细节都不容许出错。歌声的起伏追随着舞步的动作幅度,每一个音符的长度、力度和情感浓度都严丝合缝。 乐曲进入了高潮段。桉塔莉丝深吸一口气,准备唱出这段熟悉到如同喝水的段落—— 喉间传来一阵剧痛。撕裂的痛。令周围一切失声喑哑的痛。耳畔,冬至大祭的现场仿佛要离她远去。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所有的感官都被这撕裂的感觉替代。 桉塔莉丝竭力站稳,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喉咙也无法再发出声音。她将全身的力气聚集在喉间—— 然后浑身一抖,摔下了舞台,砸中了摆着祭品和星灵代表物的大桌。 —————— 她已经无暇去管什么声带上的疼痛或是骨折的腿了。 那场祭典是怎么善后的?后续的环节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毁掉祭典的罪名,要算在她头上了。 还有她的星灵契约,经过这种事情,会被教会强行取走吗? 她的身体不住颤抖。早有听闻,犯了重大过错的星灵契约者会被教会强行将契约从体内取出,没想过竟有一天自己也有可能经历这样的刑罚。 正心神不定时,一颗臭鸡蛋砸在了她的窗边。 —————— 明明是你们断定我应该当咏夜者的。 明明是你们擅自对我抱有期待的。 现在我搞砸了。 为什么算是我的问题?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来背负这些重量? —————— 格蕾夫人在冬至大祭后没有出现过在她面前。 听说,她正在极力掩藏自己的女儿是桉塔莉丝这件事。然而之前夸耀的样子,实在是过于深入人心了。 —————— 那个房间很昏暗。 桉塔莉丝已经忘记她经历了什么了。 只记得在心口一阵难以言说的、超出语言描述范围的剧痛之后,她的星灵契约被取出来,被围着她的黑衣人们拿走。 再也不会有心口那阵暖意了。 再也不会。 |
| 五 · 超新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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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琐暮尼芙,你自己走吧。”
“?” 琐暮尼芙一脸震惊,“这个时候怎么可以抛下你?” “我不想走了。” 桉塔莉丝的语气中没有波澜,“我要偿还我收到的一切。” “那我陪你。” “不要。” “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情。你为了做了很多事,这一次,我不想麻烦你了。” “不行!没有你,我在永夜原野上...一个人流浪吗?” “永夜原野也离开吧。越远越好。离开这里。去有阳光的地方。” “阳光,那是什么?” “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星光都要明亮的光。” 桉塔莉丝眼神躲避着,“星灵大人告诉我的。我应该是看不见了,但我希望,你能代我去看一次。” “哪怕,那是夜族人无法承受的光。不要拒绝我好吗,琐暮尼芙...” —————— 桉塔莉丝又一次回到了那间屋子。 那把被折断的刀被简单地粘合,处于勉强能使用的状态。桉塔莉丝紧握着刀柄接近刀锋的位置,另一只手拿着木块。纹路的走向十分凌乱,但她没心思管好看与否的问题了。 木屑被粗暴地抖落在地。她手中的,是被雕琢成星灵契约形状的木块。 心脏上的那个空洞,就用它来填补了。 —————— 没有了桉塔莉丝,还有别的咏夜者顶替她的位置。后来的祭典,每次都照常举办。一切如常,桉塔莉丝也开始从人们的讨论中淡出,只是在提起那场冬至大祭时才有人提起、批评一番。 桉塔莉丝穿着绀色的斗篷,在祭典的人群中穿行。她已经不记得这场祭典是为了哪个节日——也不关心。她拉下帽子,遮盖住自己的面容和标志性的红色头发。人们不断交谈着,在她耳边都显得无比聒噪。 咏夜者们登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音乐响起,灯光聚集,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虔诚—— 桉塔莉丝偷偷爬上舞台,站在边缘。得益于绀色斗篷的颜色与夜空十分相似,沉浸在咏夜者们歌舞中的人群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掀开斗篷,露出其下的罂粟红色长裙和犹如火焰的红色长发,与台上一身月白色的咏夜者们格格不入。她走到舞台正中央,一边用嘶哑的声音歌唱—— ——一边伸出手,掷出手中燃烧的罂粟花点燃了舞台。 离得最近的咏夜者、乐师尖叫着,争先恐后地跑开。恐慌迅速扩散到人群,刚才还沉浸于演出的观众乱作一团。 桉塔莉丝仍然淡定地在台上歌唱。歌声嘶哑难听,几乎不成调性,但到如今已经没人能指责她了。她忘我地歌唱着,将一年又一年、心中积攒的所有愤怒,全都唱出来。 心脏里有什么在颤动。那种熟悉的暖意。那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星灵又一次向她投下了目光,因最强烈的意志也能吸引星灵,哪怕是要将族群毁灭的意志—— 天空中的心宿二突然变大,投射下暗红色的光芒,覆盖了整片天空。那光芒继续变得强烈,掩盖过了舞台上的灯盏,掩盖过了月亮,掩盖过了一切光源和黑暗—— 然后所有夜族人都见到了阳光。心宿二的【阳光】。 —————— 永夜原野上的白昼持续了三天。 自此,夜族文明不见踪迹。 |
【纳西索斯的镜子】
| 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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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名:???
失去之梦:对爱与梦的绝对虔诚 梦之去向:【变质】溺死的水仙花真的不会后悔吗? 关键物证:【深粉色幻樱】【铃兰手链】【浴火的贝壳项链】 |
【迷途蓝鲸】
| 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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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名:零夜 Reiya
失去之梦:存活下去的逻辑链条 梦之去向:【流逝】 关键物证:【碎裂的铅心】【已丢失的红宝石】【鲸鱼披风】【五十页的日记本】 |
【自囚的罂粟花】
| 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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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名:琐暮尼芙 失去之梦:妄执之爱的记忆 梦之去向:【遗忘】执念仅存 关键物证:【迷梦空间】【高烈度蜂蜜伏特加】【自囚自欺的沙漏】【恒久绽放的罂粟】 |
收藏品
| 【研究手记】未有之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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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管单位:可洛丽丝
等级:key 一滴浅灰色的泪水状液体,其中的颜色在不停滚动、交融。 据研究,噬梦者与拾梦者都被孕育于这种物质中,通过接触失梦者潜意识的两个不同部分而分化成两种不同生物。 |
残念
即使在失梦之地也能越过空间法则留下的执念,以及彻底消亡前最后的轻语。
| Kana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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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做到了。我说过我会做到的。失去梦,只留下必要的执念,就能来到这里。”
“不管怎么样,至少我确实能拥抱你了。” “虽然我已经忘却了你的任何特征,但我相信我能想起来的。你也会想起来的。” “模糊的你与模糊的我,也还是你和我啊。” “我知道时间所剩无几了。可是既然我能为那永恒的梦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重启,为何不选择相信有人也能为【塔】带来第二次诞生呢?” “就算我猜错了,剩下的时间,也足够让我们不留遗憾了吧。”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不需要为了梦而毁灭自己了。” 她就这样紧紧抱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
